我最后一次，以墨涅塔祭司的身份取出那件长裙。此后，它的名字会是“半神”的华服，还是“浪漫”的衣装呢，我不知道。我抚平每一道褶皱，也许也是最后一次——用自己的眼睛，感受到流淌而下的「美」。

织机立在一旁，沉默着，并不对我的不解作出应答。

我的织坊要怎么办？

——你将获得的会比它更多。

我还能否披着长发，在浴宫里舞蹈？

——你将失却的会比它更多。

我还未曾找到那「更美的存在」！

——你会找到的。为了翁法罗斯的明天，这很值得，阿格莱雅。

无聊的自问自答持续了很久，直到关于元老院的暗报击碎了这片沉默。娇蛮无知、锦衣玉食——与勾心斗角、争权夺利毫无半点关系的贵族小姐，就是为了这样一个虚无缥缈的理由，一步一步踏进政治的决斗场。我能听到他们的嗤笑、他们的议论，能看到鄙夷的目光、怀疑的眼神，能感受到城邦错乱无序的心跳。养尊处优的祭司之女如何能忍受这般非议？

我最终明白，在墨涅塔看不到的地方，竟有诸多丑恶。

我从未停止对「美」的追求，因此……我更应背负那救世的代价，哪怕只为献予我的神明——一个「浪漫」的世界。

在那黄金般的未来里，不会再有纷争，也再没有死亡。

就这样，我说服了自己。

稚嫩的声音自门外响起，如今与孩童一般无二的身躯蹦跳着走近。我收起暗报与长裙，任由她们围坐在我身侧。

“阿雅……对不起。”

“这不是你们的错，我想我以后也会对很多人说出这样的话。”

我微笑着。

“请再给我讲讲……墨涅塔的往日故事吧。”

「我会变得像你们一样，与幼童无异吗？」

「*我们*也不清楚，阿雅，但是*我们*知道，不论你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，你都一样美丽。」

沐浴在奥赫玛的永昼之中，我闭上了双眼。

「请原谅我，为了人世间最美的作品……」

在我为自己创造的黑暗中，稚嫩的声音再度响起：

“阿雅，明天见。”